第十二章 铃止无声 (第1/1页)

    风铃在无风里忽然止了。茶肆的热气像被人从上方按了一掌，声先碎。

    柜台後的妇人把壶嘴微微抬高，水线断在半寸处，目光未动，只把一句话压在茶雾里：「人到檐下了。」

    灰袍人将斗笠往下一按，袖口微扣，指节贴桌边，像随时要切断一根线。陆玄策没有起身，先把呼x1压到x肋最浅的一格，让心音不外泄；袖中的玉片在皮下轻轻一鸣，又安静下去。

    门外脚步没有声，但瓦缝里落下一粒尘，走了三次相同的节拍——快、快、慢。

    风缝里渗进来一丝淡桂，底sE是冷金，被松香压住仍透一线。

    墙的Y影像被墨稍稍加重，光往里缩了半寸。

    妇人把两个茶盏往桌沿一推，声音温而缓：「茶凉前，走後窗。」

    话音未落，窗纸外传来一记极短的嗡啸，像细刃掠过帘钩。灰袍人袖口一翻，桌面竹筒已不见，落在他肋下；妇人手背轻抹案面，茶水泼成一个圆，圆心处的水纹向外推，像一圈无形的墙，把屋内的声线压低。

    第一人破窗而入，刀未至，力场先压。陆玄策半步退入柱影，让力从肩外掠过，撞在後壁的梁钉上发出一声闷响；第二人自门槛贴地切入，短刃在光最淡处挑起一线冷芒。第三人不进，停在檐下，像是听。

    灰袍人只出一招——指背弹在茶盏盏沿，声如碎玉，直撞第一人的耳廓；那人脚步一乱。妇人则以壶底在桌角一沉，桌腿与地面相合的那一寸触感改了，第二人的膝盖刚靠上去，力道被「卸」开半成。

    陆玄策不贪y碰。他以竹尺点地，挑起一根被茶水浸Sh的纸条，贴向第一人鼻尖；纸条一黏，香味骤乱——松香与桂金在那人嗅觉上短暂相打，对方眼神空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他以剑鞘横磕其刀根，金骨一震，虎口微麻。

    第三人的声忽断，改用力。一GU看不见的斜切从窗棂斜里落下，像有人用掌边慢慢切过空气，切向陆玄策肋下裂口。他本能把痛塞进识海角，左掌贴柱，借柱上微滑的光汗往下坐，让那一刀从发际擦过；短剑不出锋，只以背磕窗棂，把切入的力折去一条角。

    「走。」妇人的声音仍温，手指却在桌下连点三下。後窗的纸面无风自鼓，露出一条只容一人侧身的黑缝。灰袍人先退，临出时低声：「墙。」陆玄策心领，只在地上拖了一指长的Sh痕——记气。

    狭巷背风，声反而清。陆玄策在前，灰袍人半步後压；身後脚步追出，第三人的节拍仍旧——快、快、慢。两人不回头，只在拐角处错位。灰袍人袖口一弹，半截细针打在墙钉上，迸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光屑；追击的节拍在那一瞬乱了半拍。

    穿过一座废井边时，香忽然盛了一寸，桂金压过了松香。陆玄策心下一凛，知是对方用香压香。他不躲，反把袖口贴过井沿上长苔的一片冷水，味一转，松香透了半寸，桂金被迫退回更深的层。

    巷道尽头，是一面青黑sE的老墙，砖心藏着暗矿纹——回声墙。妇人不知何时已在墙後，声音像自砖心渗出：「把竹筒立在中纹左偏一指。」

    灰袍人将筒递给陆玄策。他手指贴纹，能感到一条极细的震在墙里走。竹筒一触上去，筒身竟起了似有若无的热，像伏在掌上的兽醒了眼。

    墙外追兵已近，第一人的力自侧压至。妇人淡淡：「墙会回你一句，听得懂，开；听不懂，走。」

    陆玄策闭气，让心音压到最浅，耳里只留墙心的嗡。那声不在外，像在丹田裂口边缘轻轻摩，痛意被挑起又被他按下。忽地，一线极细的拍点在矿纹上连环敲了三下——短、短、长。

    玉片在袖中回了一声，与那拍点相合。陆玄策不再犹豫，拇指旋住竹筒暗纹，向右轻扭。

    咔。不是开裂，是锁退。竹筒顶端微张，弹出一片薄薄的白皮，皮上以极淡的墨线画着半圈感纹，中心空一点。妇人声音从墙後来：「心感符缺一笔，补了，半图才会说话。」

    灰袍人低声：「缺哪一笔？」

    妇人：「在铃止之处，有人替你们留了——能拿，就有人会记住你们的名字。」

    追兵已至墙前。第三人的节拍一沉，抬掌yu切墙心。陆玄策先一步把白皮与半筒按回怀里，握紧，转身时以剑鞘敲在墙边一块碎砖上，碎砖落地，声在矿纹里跑了一圈，回到追兵足下——节拍乱。灰袍人趁势以袖中针封对方腕上两处触点，那人手一麻，力场收不住，自己被墙震得退了两步。

    「散。」妇人轻吐一字，风自巷顶落下，茶肆方向忽然香起一层极淡的檀，把桂金味遮到闻不见。追兵对望一眼，不再强攻，退入Y影。

    墙後的声音最後传来：「铃止，今夜在北市风棚下；心感，一笔欠在铃舌；三日内，补上。」

    话止，墙心的震渐息。

    灰袍人看向陆玄策。陆玄策把竹筒在掌中按了按，袖中玉片贴着皮肤，还在听。

    他低声道：「今晚北市。」

    灰袍人只一个字：「行。」

    两人分别从两侧小巷散去。风铃重新响起，声极轻，像什麽也没发生过。只有陆玄策x肋处的呼x1还在细细调，把丹田的痛按回原处。

    他把兜帽压低，记下三个字——铃止处。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在风棚下找到铃舌，补上那一笔。能补上，半图说话；说了话，桂金合香背後那只手，会更近。

    夜sE将起，他转身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