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她曾经的光(4) (第1/1页)

    那天之後，她学会了伪装。

    当两年後她重新出现在新班级里时，她依然戴着深sE口罩、依然沉默寡言，但那双隐藏在口罩後的眼睛，不再是受惊的小鹿，而是冷冷观察着一切的鹰。

    她刚开学时就排斥所有的善意，尤其是像李善滢那样热情、yAn光、毫无防备的同学，因为当看见李善滢，她就会不自觉想起曾经过於单纯、愚蠢的自己。

    「别对我好。」她在心里冷冷地对所有接近她的人说，「因为我已经不再相信，这世界上有不带目的的温暖。」

    但李善滢不畏惧与好撕破脸、执意要做对的事，也让她终於再次相信：也许真的有那麽善良的好nV孩、也许真的有人愿意跟她当朋友。

    当她坐在天台上，对着邹子惜说出那句「我曾经被霸凌过」时，那其实是她对过去最後的告别。她把这段血淋淋的记忆抛出来，像是在观察一个化学反应，她想看看，这个同样孤独的少年，在得知她这段肮脏、恶心、被玩弄的过去後，是否也会露出那种嫌恶的眼神？

    如果他露出了那样的眼神，那她就会彻底关上心门，将自己永远放逐在孤岛。

    但如果没有……

    林珞菁看着远方，眼神深不见底。

    是不是，她还可以相信这世界上仍有光。

    天台上的风，似乎在林珞菁说完最後一个字後，也跟着凝固了。

    林珞菁低着头，双手SiSi地抓着裙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惨淡的青白sE。她能感觉到心脏在x腔里疯狂地撞击，那是等待审判的恐惧，她已经把那个最丑陋、最卑微、被当作玩物般蹂躏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邹子惜面前。

    她在等。

    等他的震惊，等他的同情，或者，等他那声意料之中的「喔，那真的很遗憾」，然後看着他找个藉口仓皇逃离。

    然而，她等到的，却是一片长久的、厚重的沉默。

    就在林珞菁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打算起身逃跑时，背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後，她感觉到背後的重量消失了，邹子惜站了起来，绕到了她的身前。

    林珞菁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躲避，想要用手去遮掩那即便戴着口罩也让她感到ch11u0的右脸，但一双带着淡淡肥皂香气的手，却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所以呢？」邹子惜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没有她预想中的怜悯，也没有任何嫌恶。

    林珞菁愣住了，她抬起头，撞进了邹子惜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什麽……所以呢？」她呐喊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觉得，听完这些故事，我就会觉得你很恶心？还是觉得你活该？」邹子惜蹲下身，与她视线齐平。他看着她那双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瞳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林珞菁，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你自己了？」

    「我被她们那样玩弄……我像个白痴一样感谢那个毁掉我的人。」林珞菁的眼泪终於决堤，顺着口罩的边缘渗了出来，「我的脸……全部都被他们拍下……我不知道什麽时候班上同学会看到？李善滢会看到？那他们一定也会觉得，那样很恶烂、很可怕。」

    「恶的是她们，不是你。」邹子惜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她口罩边缘几公分的地方停住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笨拙却温柔，「你只是太想拥有一个朋友，而那个混蛋利用了这点，那不是你的错，这是她的卑劣。」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易地拨开了林珞菁心头那层厚重的Y霾。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孤单的少年，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听懂她灵魂深处的求救声。

    那次谈话後，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依然每天一起吃午餐，依然背靠着背坐在天台上，但那份沉默不再是防备，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邹子惜开始用他那「国民弟弟」式的、笨拙却真挚的方式渗透进她的生活，每当林珞菁因为李善滢的关系而感到焦虑不安时，他总能JiNg准地捕捉到那份紧绷，随後状似无意地横cHa进两人的对话，用几句不着边际的毒舌调侃，生生将凝滞的气氛搅和得轻松起来。

    除了午餐便当，他还学会了在早晨多带上一杯她偏好的热可可，模仿着她的习惯，在杯身贴上便利贴，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些直白得有些可Ai的鼓励：「今天也会是美好的一天」、「冲鸭！考试加油」。

    林珞菁指尖轻轻撕下那张动物造型的便利贴，凝视着上面那只被他画得线条扭曲、甚至有些滑稽的鸭子，原本压抑的心情瞬间瓦解，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而林珞菁，也开始在邹子惜面前卸下那层冰冷的武装，她不再像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刺蝟，偶尔，在听见邹子惜吐槽某个老师的冷笑话时，她的眼角会弯出一个极浅、却极其温柔的弧度。

    「欸，林珞菁。」某次午休，邹子惜看着远方的云，突然开口。

    「g嘛？」

    邹子惜转过头，yAn光将他的轮廓g勒出一层暖sE，「我演技不太好，所以你可以相信我永远是真的。」

    这是她休学以来，第二次觉得，或许这个世界，还没有糟糕到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