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他的神明 (第1/2页)

    沈家的四楼有一间常年锁着的房间。

    沈溪很少踏足四楼，哪怕到了四楼，也会尽可能避开那间房间。

    叶一黎到沈家玩的时候，还好奇地问过房间里有什么，能不能进去看看。他那时候沉迷于灵异漫画，满脑子都是些都市怪谈。

    沈溪摇摇头，拒绝了他，“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那只是一间，很普通的美术室而已。

    沈溪垂着头，语气怯弱，“我只是想过来找你借本书。”却无意中发现了柜子里面残破的木雕。

    “是吗？”

    沈朔朝他走了过来，弯腰去拿沈溪手上的木雕碎块。

    沈溪下意识想攥紧手中的木雕，却敌不过沈朔的力气，木雕还是到了沈朔的手上。

    沈朔随手将木雕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眼底不带一丝情绪，说：“你可以出去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不再看沈溪。

    沈溪一瞬间心直坠崖底，心里既慌张又难过，他不懂哥哥为什么突然在他面前变得这么冷漠。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靠近沈朔。

    “哥哥，你不喜欢我的礼物吗？”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对不起哥哥，我都会改的，你不要不喜欢我。”

    不管他怎么问，沈朔都以沉默回应他。

    沈溪急得哭出声来，拉住了沈朔的手，“哥哥，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那一刻，沈朔仿佛应激反应一般，用力地甩开沈溪的手。他的力气太大，沈溪被他一下子推开，脚步不稳，跌倒在地上。

    沈溪惊悸地看着沈朔。

    沈朔像是变成了一个沈溪不认识的陌生人，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厌恶。

    那样的眼神沈溪很熟悉，他的亲生父亲在酗酒后，就是这样无数遍地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

    “你让我不要不喜欢你，你觉得你有什么地方是值得我喜欢的？”

    少年剥下了礼貌谦和的外壳，话语刻薄，如尖刀般冰冷，一刀一刀往沈溪的心里扎。

    “一个廉价粗陋的木雕，你送给我，我就要喜欢吗？”

    “你真的又蠢又笨，沈溪，为什么看不出来我其实烦透了你？还要一直恬不知耻地缠着我请教题目，同样的问题到底要我教你几遍你才能懂？”

    沈溪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一颗颗砸了下来，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噎住了嗓子，他只能艰涩地从喉咙里发出那个自己总是挂在嘴边的词句：

    “哥哥……”

    沈朔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自己该停下了，但是他抑制不住心里那些正在翻涌的，想了一千次一万次的恶毒念头。

    “别喊我哥哥。”

    “你每次喊我哥哥，我都觉得很恶心。你不过就是一只鸠占鹊巢的老鼠，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弟弟？”

    “滚出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沈溪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用被子层层裹住冰冷得不住哆嗦的身体，紧紧闭着眼睛，眼泪随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沈溪蜷缩成一团，双手搂抱住自己，拍着自己的肩背，不断地自己哄自己，“溪溪不哭……溪溪快睡觉……等明天天亮了，哥哥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像曾经被家暴后，亲生母亲把他搂在怀里安慰一样。

    那天的恶言恶语仿佛只是沈溪的梦一场。

    沈朔再没对沈溪说过什么难听的话，他只是卸下了温柔耐心的面具，对沈溪所有的靠近、示好，都选择视而不见，冷漠以待。

    天真的孩子固执地认为，肯定是自己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才会让大家都讨厌他。

    他不想再被抛弃了。

    所以沈溪锲而不舍地做一切能够讨好沈朔的事。在沈朔看书的时候主动给他送夜宵或果汁，下雨天跑去给沈朔送伞，每天随身带着沈朔的药叮嘱他吃药，在沈朔因疲累而睡着时，找来毯子妥帖地为他盖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守着沈朔睡觉。

    连韩鹤洲都感叹一句自愧不如。

    沈溪还喜欢上了画画。这次他聪明地找韩鹤洲打探过了，沈朔喜欢看画集。木雕做得不好，所以哥哥不喜欢，那他就努力学习美术，以后画最好看的画送给哥哥。

    在无数次中的试错中，沈溪逐渐发现，生病的事情似乎是沈朔的雷区。

    一旦他对沈朔的身体表达了关心，就会遭受到沈朔的怒火，或是泼在脸上冰冷的果汁，或是摔碎在地上的碗筷。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雷区，谨小慎微地和沈朔相处，终于有时也能换来沈朔的微笑和一句谢谢。

    这让沈溪重新燃起希望，只要他努力对沈朔好，沈朔一定会重新喜欢上他的。

    一切的妄想断绝在那一天。

    进入冬天后，整个B市大雪纷飞，天总是灰沉沉的，昼短夜长，天色暗得很快。

    那天是小寒节气，天气格外地冷，沈朔和沈溪的美术家教下午例行来沈家进行美术指导。

    天气冷了，人也很容易堕入冬眠之中。美术室里，沈溪一边呵着手，一边在宣纸上抹上颜料，时而揉揉自己酸涩的眼睛。

    他太困了，昨晚又是熬夜做题，现在又撑着精神坚持画了那么久，眼睛几乎要合起来了。

    美术老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小溪困了吗，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吧。”

    沈溪迟疑地看着旁边还在画画的沈朔，他想陪着哥哥。

    沈朔并未多给他一个眼神，只是说：“你去睡吧，不用陪着我。”

    沈溪向来听他的话，闻言便开心地放下画笔，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