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第1/1页)

    由东h烟漫境，从西弓鸣震天。

    寒光熠熠，不见当空烈日，只见飞镞云幕般盖地而来。

    向西骑蹄、杀声汹涌，如风涛席卷。战鼓急擂，奔驷倏分两阵，从中窜出紫红焰柱，飙向箭

    锋。一时间，炽光迸放，铁浆、流火往西坠散，惊扰半山伏兽，兽咆地动，疾若崩岩追迫而来。

    拉弓之人见势胆寒，执戟者心慑步乱。本应专注前攻的斗士，急忙转而抵御兽袭，直至战锤始终

    未击中实物，才觉察怪异之处。

    「那是幻术──！」当越来越多铁矢穿过奔兽，西军数人纷纷高喊，却依然无法阻止兵阵溃

    散。

    东阵骑士吼声激昂，术者再次发动攻势，两柄车的圆斧高速旋飞，斩向西军右翼。悾隆

    蹄音止息，角笛响彻战场之际，骑士高举敌将首级，又征一胜。

    休戈之日的夜幕，总是来临得特别快。

    即便身在旷野，也能清楚看见相隔数里的毘沙王城城门，已点亮代表己方胜利的橙红灯火，

    昭告败方孤军应当惜命。

    营地里的酒食虽称不上丰盛，但战胜就足以令宴席欢腾。当部属纷纷因醇酒酣眠，尚未受冕

    的新王，已从醉意中清醒，将还剩半截的羊腿、银刀兜在怀中，另手拎起尚未倾尽的酒壶与杯，

    轻手轻脚跨过那些躺得七横八竖的官兵，步入关押俘虏的营帐。

    在这营帐里，若非居留者手脚受缚，其闭目凝神之安闲貌，衣装之素洁，起居环境简约却舒

    适，与寻常俘虏相b，简直尊如座上宾。

    透入天窗的月sE，照在旧王两腕间的铁链上，自他深邃眼窝S出的寒光，森冷未逊封喉刃。

    新王不以为意，示意自己带来餐肴邀他共进。旧王从新王手里的刀柄雕花，认出自己过去的持有

    物，更加咬牙切齿，恨恨呸道：「蘸了屠城血，怕是太咸。」

    「我原本也想忍到日出。」新王慢条斯理地，将自己带来的羊r0U割成小块，逐一送进嘴里：

    「若太子当时够安分，贵妃不至落得折颈开膛。」直到骨上r0U屑剐尽，他才TianYuN拇指上的盐分与

    羊脂，显其餍足道：「b起我父兄在狱中受尽凌迟，她们的齿牙、面容，至少无缺。」

    新王说罢，往自己杯里注酒，右手因情绪高涨而颤抖，溢出酒Ye沿杯缘溅落，深红如沁血。

    明明已换去衣衫，手起刀落的W痕，终究玷染了自己。他格格笑着，越笑越大声，笑声沙哑而破

    碎，犹如尘砾中的枯叶受践踏而发出的声响。新王唇角愈是上扬，涌出的泪水愈倾若滂沱。明明

    杀亲大仇已报，但盘踞心头的怨怒，仍旧驾驭着自己，向世间所有发出无声咆哮，。

    「我失去了心中的太yAn，但你也换不回曾拥有的星月。」旧毘沙王幽幽叹了口气，倏地，新

    王只见银光掠过眼前，心惊往後速退，定睛却见餐刀没入旧毘沙王x膛，周围赭红渲漫，像是正

    盛开的凤凰山茶花。

    「──Si亦御亡魂，冥途治尔罪──」旧毘沙王咬牙咒诅，暴睁双眼睨瞪新王，瞳中愤恨横

    溢，更厉惨Si新王手里的皇族：「直教尔等Si无安魂处，落魄妖异噬绝後生！」

    本应在日出斩首的战俘，选择在黎明前，以自己曾天天用以切割无数珍馐的刀刃自戕。新王

    默默无语，与逐渐发僵的旧王对坐。屍身上，雕花刀柄映出的，非是意气风发的胜者笑靥，而是

    连任何人都无法复原的心碎容颜──不分新、旧、成、败。

    新王即位不久，被留下的前朝臣民，彼此间似有看不见的g索，在极短的时间内，因各种光

    怪陆离的原因，一个个接连离世。直到以夜摩为姓的毘沙族人，尽数Si绝。

    新王带来的安定并未逾十年。

    从王都逐年向外扩张至乡野，亡者葬後数日内，境内必生血光横祸。幸存者多供述，遭状似

    亡者的异物纠缠、攻击，或诱入险境。此後，世界分成了两域，一端聚集时恒惴栗的生者，与时

    不时啖食生人、追猎活物的亡者。新王的人生也断分两截，白日是号令天下的王者，黎明前，却

    是在恶梦中遍遭各种鞭笞刑戮的罪人。因恐惧而终夜不灭的g0ng灯，成为新王朝的奢靡事证。

    从王g0ng流出的耳语，在民间传说中成形──Si去的旧毘沙王，在冥世率领夜摩Yama一族统

    御亡魂。但新王yAn寿未尽，旧王夜夜带着部属抓拿新王的灵魂治罪，直到J鸣才放他返回r0U身。

    归顺新王的部族Si後被夜摩视为叛贼，灵魂受到诅咒被逐回人间，日渐妖变化身食人鬼。当初帮

    助新王胜战的异族术师，也化解不了旧王的赌咒，最後留下活人献祭仪式，便不知所踪。

    祭品的额上必须用刀划下十字，献给名叫■■■的异族神灵，发音似夜蜘蛛Yakumo。以灵

    魂作为献礼，白发黑肤的异族神灵便会降临，将食人鬼与祭品的灵魂引渡到冥世。

    至於术师自己是否就是第一个祭品？没有人知道……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