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十块钱 (第2/2页)


    陈爸敲铁铲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像被油星子烫到。接着又恢复刮锅的速度。

    「人家肚子饿多买两个，你也要管？夜市又不是侦探社。」

    陈雨辰抿着嘴。她本来就嘴硬，被这样一讲，更不想接话。她弯腰去拎水桶，吐出一句：「要是我看错，我就跟你姓……不对，我本来就跟你姓。」她顿住，把水桶用力提起来。

    陈爸没接话，只把抹布甩进肥皂水，水花溅到她塑胶鞋上。

    「你顾好摊就好，别对客人想东想西。」老爸终於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闷闷的。

    陈雨辰没应声。心里那个「不对」没被压下去，反而像铁锅底的油渣，越刮越浮。

    凌晨过两点，摊车推进防火巷收好，塑胶棚也折成一大捆靠墙。陈雨辰没上楼，蹲在摊车後门，把下层一个咖啡色铁盒拖出来。盒盖生锈，打开时「嘎」一声，里面躺着一本旧帐本。

    她翻到空白页，写下日期。再写：李伟瀚，三个海南鸡腿饭，手抖，十块没捡，没说「明天搁来」。最後一个「来」字，笔尖压得纸都凹下去。

    她把那枚从排水沟盖边捡回来的十块钱捏在指尖，就着巷口路灯看。硬币边缘卡了烂菜叶，她抠掉，塞进帐本最後面用胶带贴出的夹层。

    那个夹层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一张撕掉角的发票、一根断掉的鞋带、半张演唱会票根。她从来没跟别人讲这些是什麽。

    她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塑胶棚的影子打在小腿上，像一截黑线。李伯那三个便当的饭，早该凉透了。人到底跑去哪里？

    她锁好摊车，往回走。巷尾的冷气滴水声，一下一下，像在数她要走几步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