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映照 (第1/1页)

    这次会议是在顾知行的工作室，那天的进度卡在一个过场动画的转场衔接，林昀泽把最新一版画面丢进档案夹里时，顾知行正坐在对面的桌边，侧身靠着椅背，咬着笔盖，一脸专注地盯着萤幕。

    顾知行专注地调着前端细节，林昀泽走过去在一旁讲他的理解与建议。

    「这里变调的节奏感可以再短一点，现在的停顿太明显了。」林昀泽说。

    「你的意思是……像长跑喝水时？」顾知行一边说，一边已经敲了几行程式码，眼神没离开萤幕。

    林昀泽嗯了一声。

    顾知行没急着确认，眉心微蹙，像是在想别的变数该怎麽拆解。他的眼神乾净，神情平静，只有那眉间的一点皱意显出他思考的速度。

    林昀泽原本只是在等他改好，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忽然凝住了。

    那个神情——

    那样认真、安静、彷佛眼中只有程式码与逻辑结构的样子。

    林昀泽的心突然像被什麽东西擦过一下。

    太像了。

    像那时候沈维维坐在图书馆的角落，对着他画的原型图一笔一划批改的模样。也是这样眉头微皱，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但笔下毫不留情。

    像得让他一瞬间觉得，那些年没有走完的合作，现在竟然被补上了一段。

    林昀泽心口微微一紧，却在下一秒，y生生按下了那点悸动。

    ——不重要的。

    顾知行是顾知行。

    他只是刚好，也会在某些瞬间，让人想起从前而已。

    「这样呢？」顾知行回头看着他说。

    林昀泽回过神，眼前人眼尾微微上挑，唇角还挂着刚刚解决问题的笑意——

    不一样的。这人b沈维维更亮一点，更温一点，笑起来会让人暂时忘记刚刚那一瞬的恍惚。

    林昀泽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会，点点头。

    「嗯，这是我画面的想法。」

    顾知行有些意外地挑眉，「你今天对我格外肯定喔。」

    林昀泽瞥他一眼，语气不动声sE，「你今天特别像某个人。」

    顾知行一顿，笑问：「好话还是坏话？」

    林昀泽没回答，只是转头盯着萤幕，「是段很难忘的合作经验。」

    顾知行也没再追问，只是继续处理接下来的优化细节。

    那天的优化收尾得b预期快。

    顾知行合上笔电时，林昀泽刚好转过身。

    「这段进展不错，我们下周应该能跑demo。」顾知行说。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讲天气预报，却句句准确，毫不拖泥带水。林昀泽原本只是应声，却忽然愣了一下。

    这种说话方式——

    当年有次熬夜对接校内竞赛的截稿，沈维维也是这样，一边校稿一边说：「这周能改完。你多睡两个钟头，版本不会爆。」

    冷静到近乎无情，但会在最紧的地方，把整件事压住、稳住。

    林昀泽盯着顾知行的侧脸，心底莫名浮出一句话：「我不是想你，但我记得你。」

    他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打开资料夹时，余光瞥见顾知行的手机平放在桌面、萤幕朝下，没设静音，却连震动都没开——那是只有在工作时才会出现的沉静。

    他以前没注意，但现在注意了。

    因为这个习惯，也有人有过一模一样。

    他喉咙发紧，手指却下意识点了下一个动画段落。

    「你刚刚说转场的方式b较贴近音乐的呼x1感？」他开口，语气刻意让自己听起来像在确认技术问题。

    顾知行泽点头，「我觉得是，有节奏，但不该照拍子走。」

    林昀泽笑了一下，那笑容太轻，连眼角都没动。

    「原来这句话可以从别人嘴里听到第二次。」

    顾知行转过头，挑眉看他：「怎麽？旧识的台词？」

    林昀泽没回答，只是重新靠回椅背，咬着笔盖，望着萤幕，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眼神静了几秒，心底却有个声音慢慢浮上来——

    不是你像他，而是我没放下。

    他忽然不确定，到底是哪一种b较可怕。

    林昀泽垂下眼，指尖敲了两下桌角，像是要把这个念头压回去。

    顾知行没打扰他，只是淡淡地合上笔电，收起今天的资料。

    夜sE透过落地窗铺进来，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并肩又有一点点距离。

    「今天先这样吧。」林昀泽开口，语气平稳。

    顾知行「嗯」了一声，把包背上肩。

    两人一起走出工作室，走进电梯的时候，林昀泽接了个电话。

    他只是说了两句，很简短，声音压得很轻。

    但顾知行还是听见了其中一句话——

    「好，我等下过去。」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跳动的声音。

    等到电梯门打开，夜风夹着城市的味道扑进来。

    林昀泽收起手机，随口问他：「等等有事吗？」

    「回家。」顾知行笑了一下，轻松又自然，「你呢？」

    林昀泽低头看了眼手机萤幕，像是在确认什麽，然後淡淡地说：「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约了吃个饭。」

    顾知行抬眸看他一眼，没问是谁。

    「好啊，」他笑了笑，语气轻得像风一样，「那先祝你今晚愉快。」

    林昀泽点头，眼神温和，却有一种与他无关的柔软。

    走到大门前时，他们分道扬镳。

    顾知行站在街口，看着林昀泽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夜sE很深，风卷起树叶，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知行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挽留。

    他站了几秒，低头打开手机，看见一封新邮件通知，还有一些未读的讯息。

    指尖划过那些讯息时，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不知道那个「朋友」是谁，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温柔，他到不了。

    这样也很好。

    喜欢一个人，从来就不是拥有。

    对他来说，靠近过，就已经是答应了自己的心了。

    顾知行轻轻吐了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步伐稳定，像什麽也没留下。

    只是背影，在灯光里，微微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