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04：世上真有神仙的。 (第1/1页)

    赵白珪看着手上的书和糖发怔，她发觉自己似乎不太擅长应对来自长辈的好意。

    不对！是贿赂。她咕咕叨叨想着，一手夹起书，一手将满手的糖塞进口袋，顺便拆开一颗吃掉。「好吃！」她鼓起腮帮子，「桂花味诶，我喜欢。」

    白珪靠在走廊栏杆上远望。天sE黑压压，有风雨yu来之势，而她含着糖，心情倒也算晴朗。

    学校建得好像监狱一样，举目四望都是教学楼，更远的地方……看不到了。

    她仰起脸。寓言中那只小青蛙从深井底下抬头望，看到的与他们这批穿制服的所见大约不差。

    真有这麽得意吗。

    只是在对自己的困顿视而不见吧。

    有风轻拂过额发，像在打招呼。她又想，风从哪里来？反正不会来自赵麟真，他在地狱里。那麽，从神仙那里来？

    世上真有神仙的。

    赵白珪年纪还很小很小的时候，随姥姥住在山脚下的小村子里。她所在的这块地方，从古至今就有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传说。传说，山上有神仙——

    她问姥姥，这是真的吗？

    姥姥斩钉截铁：自然是假的，唬小孩玩呢。

    那您上去过吗？

    谁有那闲工夫……

    既然没上去过，又怎能说上头没神仙呢？

    於是赵白珪启程了。

    她翻出家里零食，把水壶灌满，通通丢进小背包，留下一封歪歪扭扭的信：姥姥，我找神仙去啦！

    大山像巨人一样俯瞰小小的她，她亦毫不畏惧回望。这是她第无数次与大山对视，还是不由得感慨：真的是好高好高一座山。

    若愚公要移的是这座山，恐怕直到他曾曾曾曾曾曾曾……曾孙子後才会成功。而要爬到顶上去的话，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总不可能得花上一辈子吧……世界上最高的山是喜马拉雅山，那就有人爬上去过啊。

    脑袋天马行空，内心却丝毫没有打退堂的打算，彼时她对时间还没什麽概念。一步一步向上爬，浑然不顾太yAn是第几次升起、又是第几次落下。她抹着汗水高高兴兴地想：一定要找到神仙，请祂收我为徒。然後，我要像孙悟空一样腾云驾雾，翻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就这样。饿了就吃包里的零食，水壶见底就接树叶上的露水喝，困了就找个乾净的大石板蜷在上面睡觉。

    如今，已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好烫，好烫，好像整个人都在烧起来……

    好冷，好冷，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取暖。

    只是身T变得很没用，动弹不得。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Si亡是这样的吧？哪都动不了。她无力地躺在草丛里，周身一片漆黑，只见夜空中布满成千上万颗星星。据传人Si後会化作星辰，她想她很快就要加入其中。她还感觉自己像个破了大洞的袋子，有什麽东西一点一点从身T里溜走……

    朦胧间，她听见一道声音。用「听」一字不准确，这句话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头，而非被外在媒介呼唤出来再被耳朵接收传进大脑里。

    多年後，不论几次回想起来，她都不知该如何去形容那般音sE。苍老又年轻，慈蔼又严厉，似男又似nV，亦是非男非nV。祂说：笨娃娃，别多想，你怎会如此轻易地Si去？回家吧，回到家里去。

    之後似乎下起了雨。再睁眼她看见姥姥。

    姥姥常常皱着眉头看她，这时也是。只是现在的姥姥整张脸都皱起来，像是一团展不开铺不平的树皮，那双苍老的混浊眼睛不断落下眼泪。她抹抹脸茫然地想，原来并非下雨……

    她呆呆看着姥姥哭泣。心脏彷佛随姥姥皱巴巴的脸一样，皱成一团……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麽，不明白姥姥为什麽如此伤心，更不明白她为何也会跟着伤心。她什麽都不知道。

    之後听人说，原来她失踪了整整五天。

    教师办公室在二楼，而她的班级位於四楼，看手表，时间有余，赵白珪索X打开书页循出先前进度继续，一边慢吞吞向上走。就这麽飘飘然地，将大部分意识投入故事中。

    走路不看路的後果就是，在楼梯口和人撞上。

    「抱歉。」她与对方异口同声，尔後诧异相望。又是他，王不乱。这大男孩眉目紧锁，似在思虑些什麽，心事重重。

    「回教室再继续看吧，当心碰壁。」与她错身，他留下这句话，顺带瞥一眼书封。「还有，最後杰诺斯Si了。」

    白珪愣住，匪夷所思地瞪向那仓促身影。什麽人呐这是！「喂！不知道剧透的缺德鬼吃方便面不会有调料包吗！」

    算了，b起结局，过程才是重要的。她将目光放回书上。

    话说，走到第几层楼了？哎呀这一撞把认路的潜意识雷达都给打乱了。刚想抬头看看楼层，剧情却进展到双方都打起来的地步，战况异常激烈……明明势均力敌，杰诺斯怎会Si去？难道对方耍了卑鄙的花招？一想到这里，就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就此，赵白珪彻底沉浸在书中世界里，任凭直觉引领双腿踏入教室。王不乱那句善意的提醒彷佛一道伏笔，尽管结果并非碰壁。

    她很快又嚐到走路不看路的恶果。

    一走进去，扑面而来陌生的氛围，赵白珪警惕抬首，好多双眼睛都在好笑地瞧量她。

    「你大概走错教室了喔。」一位nV同学语带笑意提醒她。

    赵白珪立即抬书掩住脸，仅露出一双眼，圆溜溜的满是无措：「不好意思。」

    迅速转动眼珠四顾环境，瞄到桌上写着班级姓名的簿子，她意识到自己正处於何处，不禁汗颜。怎麽会走到初三的地盘啊啊啊……

    镇定。回去把这件蠢事抛到脑後，不就什麽都没发生过吗。白珪努力催眠自己，笑脸盈盈。「打扰到诸位师哥师姐学习甚感抱歉师妹我就先撤啦大家啥也没看见——」

    她边尬笑边一步步向後退……

    慢着。

    她停住呼x1，视线凝滞於一处，眼睛眨也不眨地。逐步後移的足尖也被缓缓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