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第1/2页)

    “老公。”她轻轻拍了拍我还埋在她颈窝里的脑袋。

    “嗯。”我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

    “你好重。”她抱怨了一句，语气却带着笑意。

    我从她身上爬起来，翻了个身，躺在她旁边，然后把她捞进怀里。我让她枕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她光洁的后背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

    卧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那些声音，好像离我们很远很远。

    “琳琳。”我叫她。

    “嗯？”她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只慵懒的猫。

    “我爱你。”我说。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笨拙又生硬。但这是我此刻唯一想说的话。

    “你知道吗？”我又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你像个仙女。”

    我开始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起我们过去的事。我说起那个在工地搬砖的，又黑又胖的傻大个。我说起他是怎么在傍晚的霞光里，第一眼看到那个穿着黄色连衣裙的女孩。我说起他如何像个变态一样，每天躲在角落里，只为看她五分钟。

    这些话，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它们像我心里最深的秘密，被我藏了十几年。

    我以为她会觉得我可笑，或者变态。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她在我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傻瓜。”她说，“原来你那么早就开始暗恋我了呀。”

    她的笑声，像一串银铃铛，和多年前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约会，去看电影。你紧张得，连爆米花都拿不稳，撒了我一身。”

    “你还记得吗？你跟我求婚的时候，戒指都拿反了。我提醒你，你脸红得像个猴屁股。”

    “你还记得吗？我们刚搬进这个家的时候，你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抱着我说，琳琳，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她一件一件地，数着我们之间的往事。那些被我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细小的温暖的片段，被她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地串了起来。

    我听着听着，眼眶又热了。

    我把她抱得更紧。

    “琳琳。”我声音哽咽，“我他妈就是个傻逼。我这么一个烂人，怎么就配得上你这么好？”

    她突然抬起头，用手指，堵住了我的嘴。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她看着我，眼神认真又严肃。“罗航，你听着。”

    她捧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见过，最真诚，最容易心软的男人。”

    “你脑子是有点傻傻的，像只大狗狗。认定了什么，就要一心一意地去做。你为了我，可以放弃你最爱的健美事业。你为了这个家，可以把自己累得像头牛。”

    “你尊重我，爱护我。你从来不会在我面前逞强。你会哭，会示弱。你知道吗？你抱着我哭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

    “因为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是那个可以让你放下所有防备的人。”

    “你那么自律，那么顽强。你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靠着自己的汗水和努力，变成了现在这个，能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英雄。”

    我被她说的这些话，弄得脸红耳朵红。

    我这辈子，听过各种各样的评价。

    傻大个，黑胖子，肌rou男，暴力狂。

    但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透过我这身坚硬的躯壳，看到我内心深处，那个笨拙又柔软的灵魂。

    我感觉自己的心，被泡在了一汪温泉里。

    又暖，又软。

    可是……

    正是因为她这么好，我才更觉得自己罪无可赦。

    我不能再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爱和赞美了。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琳琳。”我打断她。“我有事，要跟你坦白。”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你说。”她语气平静。

    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先割在我的心上。

    “我们新婚那天晚上……”我声音干涩，“我……我出了问题。我硬不起来。”

    向琳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所以……”我闭上眼，不敢看她的表情。“所以，那天晚上，跟你做的人……不是我。”

    “是……是孟易鹏。”

    死一样的寂静。

    我感觉，连空气都凝固了。

    我能听到她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一个世纪都过去了。

    她才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