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釜底抽薪 (第3/3页)

 「莫非……」他自语道，「这便是兵法中的使其自累，以杀其势的连环奇计？」

    他所猜确是不错。呼延凤自得王金刚密报後，便算定耶律德光护粮心切，定会亲往救援。他命马建忠突袭空虚的後方，又命吴家寨寨主吴滔暗备舟楫，这一环扣一环的连环计，正是要在决战前夕，从T力、粮草、士气上彻底摧垮这头辽东猛虎。

    只是呼延凤这出戏方才唱过半折，耶律德光这位老郎主，丢人的戏码尚在後头。

    耶律德光跌坐在榻上，心口一阵阵剧痛，恨不得将杨衮与呼延凤碎屍万段。然而他终究是塞外枭雄，转念一想，此时忧愤无益，反教仇家快意，明日那场生Si决战终究是躲不过的。唯有强压下x中怒火，合眼假寐，意蓄锐，待天明再行清算。

    四更时分，残月如钩，掩映在疏云之後。整座辽军大营历经白日的劫掠，正陷入Si一般的沈寂。耶律德光睡意正浓，忽然间，後营方向平地起了一阵喧嚣，喊杀声与马蹄声交织而起，划破了黎明的静谧。

    耶律德光惊得「呼」地坐起，由於起身太急，只觉眼前黑翳乱舞。他冲着帐外厉声喝问：「後营何事喧哗？速去查明！」

    守在外帐打盹的亲兵惊醒，连滚带爬地冲向後方。未几，那亲兵面sE如土，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哀告：「老……老郎主……大……大事不好了！」

    耶律德光只觉太yAnx突突乱跳，拍案吼道：「讲！天塌下来了不成？」

    那亲兵颤声道：「有……有几个内贼，趁乱闯进了马棚与兵器帐，把您的那匹追风战马、象鼻大刀，还有那身猊皮铠甲……全都抢走，逃出营去了！」

    这几句话入耳，不啻於五雷轰顶，震得耶律德光魂飞魄散。这马、刀、甲三样物件，乃是武将的命根子。那战马是自万匹骏马中JiNg挑细选而出的龙驹，日行千里，如履平地，失之如断双足；那口象鼻大刀重达百二十斤，乃是依他神力特制，随他南征北战从未有过败绩，失之如折右臂；至於那身猊皮铠，贴身轻便，防御惊人。战将换了不趁手的兵刃坐骑，功力便要打个对折，此时丢了这些，简直是被人掏了心肺。

    耶律德光呆立半晌，声带嘶哑地追问：「贼子是谁？」

    「听後营的人说……是王金刚，还有他的两个兄弟王金昌、王金良。」

    「王金刚……王金刚！」耶律德光气得在榻上连连跺脚，胡须乱颤，「孤……孤中了呼延凤的毒计了！这又是釜底cH0U薪！孤明明知晓败将不可复用，为何偏偏猪油蒙了心，竟信了他的鬼话！」

    他狠狠捶打自己的额头，悔恨交加。这的确是呼延凤「连环计」中最Y狠的一环。他遣王金刚诈降归营，便是为了这最後一搏。王金刚回营後，早已暗中联络两名胞弟，趁着连营大乱、看守松懈之际，先是斩杀了监视他们的佘双喜，随即便将这三件重宝洗劫一空，趁着夜sE投奔火山军去了。

    耶律德光如困兽般在大帐内转圈，急吼道：「快！备马，寻一件趁手的兵刃，孤要亲自去追！」

    话音未落，大太保耶律休哥引着几位太子快步入帐，个个神情沮丧。休哥涩声道：「父王不必追了，儿臣已领兵追了数里，连半点马蹄声都听不见。此贼定是绕小径投了杨衮大营，此时去追，恐怕正好撞进人家的包围。」

    耶律德光听罢，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颓然瘫倒在交椅上。

    耶律休哥见状，语气低沈地试探道：「父王，如今粮草焚尽，营盘溃乱，连您的刀马甲都丢了……我军士气凋零至此，明天的仗，只怕没法打了。依儿臣之见，不如传令班师，退回关外再作打算？」

    「混帐！」耶律德光猛地直起身，眼中布满血丝，厉声呵斥道，「你这贪生怕Si的东西，怎敢说出这种丧气话？孤纵横天下数十载，何曾有过退缩之意？即便手中无刀，孤腹内尚有雄兵百万！只要孤一口气不咽，定要叫那杨衮与呼延凤见识见识，什麽是真正的常胜王！」

    他深x1一口气，虽没了惯用的兵刃，但那GU塞外霸主的戾气却愈发癫狂。他下令三军，即便无马无刀，明日亦要与火山军决一Si战，毕其功於一役。

    耶律德光立於帐口，那一身中军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仰首望向天际，但见夜幕已然褪去，东方泛起一片凄YAn的鱼鳞红云，几颗疏星在熹微中寂寥闪烁。他深x1一口微凉的空气，强压下x中翻涌的气血，沈声传谕：

    「去，在营中挑一匹最烈的快马，寻一口重百斤以上的钢刀。再去找一身宽大些的熟铜铠，速速送来。传令各营，立刻开灶用饭。饭後披挂整齐，随孤出阵杀敌！」

    众太子唯唯诺诺，躬身领命而去。

    耶律德光只觉太yAnx突突乱跳，方yu回身入帐，在虎皮榻上小憩片刻，忽听得远方传来「咚、咚、咚、咚」四声闷雷般的巨响。那Pa0声穿透晨雾，震得帐顶尘土簌簌而落。

    一名校尉神sE惶急地冲至帐前，单膝跪地禀道：「报！老郎主，火山军已在平原之上摆开阵势。太原城头旌旗变换，汉王刘知远已亲登敌楼督战。杨衮派来的使者正在营外叫阵，请郎主即刻出马，决一雌雄！」

    耶律德光霍然起身，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b入绝境的老狮。他对着帐外诸将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沙哑中透着几分狰狞：

    「还不快将战马大刀送来！磨蹭什麽！」

    未几，几名亲兵战战兢兢地牵过一匹通T黢黑的长鬃战马，又抬上一柄制式寻常、分量尚嫌轻飘的长杆大刀。耶律德光劈手夺过那刀，在空中虚劈一记，只觉刀头轻飘，完全没有象鼻骷髅刀那种如臂使指的沈稳。他自嘲地发出一声冷笑，仓促披上一身并不合T的厚重甲胄，登马而上，带着那GU破釜沈舟的戾气，直奔两军阵前而去。

    这一段「连环计」真是JiNg彩纷呈！呼延凤的智谋配合王金刚的内应，让昔日不可一世的耶律德光陷入了粮尽、兵乱、器失的绝境。现在火山军阵势已开，杨衮金枪在手，而耶律德光只能持劣刀战残军，这场巅峰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