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小透明 (第1/1页)

    1996年9月17日星期二生日升中四，我仲以为自己会一直做小透明

    早上六点二十，蓝田邨C座十五楼。

    闹钟滴滴滴滴响到我想Si。我伸手拍停佢，撞到床头嗰叠盗版《新世纪福音战士》VCD昨晚同阿俊去裕民坊买，一套三只四十五蚊。屋企细到转身都难，厅同房中间得一幅薄板，我妈已经喺厨房开煤气炉煮面，车衣机嘅机油味混埋豉油味，熟悉到我一闻就醒。

    我爬起身，房门一开，我妈就攞住条冻凉凉嘅凉粉巾畀我抹面。

    「皓恩，生日快乐。」佢声细到似怕惊醒隔离屋，塞咗张五十蚊畀我，「放学同阿俊去食碗牛腩面啦。」

    我点头，钱放波K袋，连句多谢都冇讲出口。因为我知道，呢五十蚊系佢昨晚车咗十几件衫先赚到。

    六点四十五，我着住大半件校服衬衫大两号，K子改短咗但仲松，背住个蓝sE帆布书包中一入学派，已经甩sE，落楼。

    蓝田邨朝早永远系咁：铁闸门吱吱响、婆婆推住购物车、楼下茶餐厅播紧陈百强《等》。我行过熟食市场，烧卖档阿伯同我打招呼：

    「细佬，生日快乐呀！送两粒烧卖你！」

    我笑到见牙唔见眼，接过re1a辣嘅烧卖放塑胶袋，塞入书包侧袋。

    七点零五，我同阿俊喺巴士站等28号。

    阿俊系我唯一朋友，天秤座，永远着住件RX-78-2高达T-shirt。佢一见我就摊开手：

    「生日快乐！今晚裕民坊模型王国新到MG1/100翼高达，我哋通宵砌！」

    我把一粒烧卖塞畀佢，佢食到满嘴油。巴士嚟咗，我哋企上层前面，风吹到头发乱晒，但好舒服。

    七点二十五，顺安中学。

    校门口迫到水泄不通，我同阿俊企最角落。早会升旗，英国旗同香港旗一齐升，我望住块旗发呆，心谂：再九个半月就唔使升英国旗，会唔会真系五十年不变？训导主任喺台训话，话今年会考改制，我哋系最後一届旧制，压力要大啲。我低头画速写，把训导主任嘅飞机头画到更飞。

    七点五十五，分班名单出咗。

    我同阿俊都喺中四C。我行入课室，後面已经坐满人。我拣咗倒数第二行、靠窗嗰个位，坐低就继续画EVA初号机。

    突然，一把好清脆嘅声音响起：

    「同学，呢度有人未？」

    我抬头，见到一个长直黑发、齐浏海、校服着得好整齐嘅nV仔企喺我枱边。佢皮肤好白，眼睛好大，带住少少近视嘅水光，嘴角有两个好浅嘅酒洼。

    我呆咗半秒，点头。

    佢坐低，校服裙刚好盖过膝盖，书包放枱面，上面有个极细嘅HelloKitty锁匙扣。

    我继续低头画，但手突然唔听话，线条画到歪晒。

    佢望过嚟，细声讲：

    「你画得几好喎。」

    我心跳漏咗一拍，细到似蚊子咁答：「得闲画吓啫。」

    佢笑咗一下，酒洼深深嘅：

    「我叫顾芷楹，你呢？」

    我脑袋一片空白，过咗三秒先答：

    「余……余皓恩。」

    佢「嗯」咗一声，喺簿面写低我个名，笔迹好靓。

    嗰一刻，我完全唔知，呢个nV仔会喺未来两年，将我嘅人生搅到天翻地覆。

    第一堂系中文课，陈Sir一入嚟就话十月有月考，作文题目《夜》。

    我低头，心谂：生日写蓝田邨嘅夜一定好正。

    顾芷楹喺我隔离，坐姿笔直，已经开始写大纲。

    我偷望佢一次，佢突然转头，四目交接。

    佢好细声，细到只有我听到：

    「喂，你画我呀？」

    我即刻低头，耳仔红到想Si。

    放学後，我同阿俊去裕民坊模型店。

    行到校门口，我突然回头。

    顾芷楹企喺栏杆旁，抱住一叠书，望住我离开嘅方向。

    风吹起佢啲头发，yAn光穿过，照到佢白到发光嘅侧脸。

    我心跳得好快，快到以为自己要Si。

    嗰晚，我喺蓝田邨天台，用咗半卷菲林影晚景。

    最後一张，我影咗顺安中学方向。

    虽然隔咗十几公里，但我知道——

    我嘅第一卷菲林，已经悄悄开始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