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 (第1/1页)

    她语气中的愠怒不悦太过明显，一时间人人神经紧绷，姚琚都不免紧张了一瞬。彭掞却不以为意，叹笑道：“你还是太好名。”

    今上十二岁登基，十六岁大婚，及至二十二岁依然膝下空空，朝堂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十分隐晦的提及了过继一事，前朝刘姓皇族、本朝冯姓宗室皆在其列，如今的王贤君、杨昭容、魏良人等就是当时李修言力排众议，为陛下从清白之家择选的八位后妃。朝中不乏高宗、圣后时期的老臣，还在心心念念“冯刘合一”，想将几个才貌尚可的刘氏旁支也塞进去，被李相以‘高祖之后，岂能为人侧宠’为理由严词拒绝，双方就此结下仇怨。也就是自那时起，g0ng廷YAn闻传遍坊间，堂堂大周nV帝、一国之君竟然成了乡野村戏里人尽可夫的荡妇，地处偏远的岭南道、安东郡等地区至今仍有人私自印刷和贩卖《甘露君传》，书中“朕万机之暇，久旷幽怀，闻卿天资伟异，急yu一见”、“nV帝抚弄捧定，如获至宝，忙以翡翠枕跪伏于龙床，男妃手握其T，抵器至牝口”等等y猥之语数不胜数。似乎在天下人眼里，哪怕贵为国君、哪怕是为了承嗣，一妻多夫仍属伤风败俗，世所不能容也。

    冯献灵微僵着脸，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句回话。以nV怨母，是为不孝，她不能也不敢直言心底隐秘的埋怨——到底为什么要册封那么多妃君嫔御？为什么至今仍不肯放弃所谓的皇子正统？如果二妹、三妹、尚未出世的那个弟弟或meimei都是父君的孩子，东g0ng的地位会b现在稳固的多。

    她的惶恐、不安也会b现在稀薄的多的多。

    “殿……大娘子，”彭公的牛车早已消失不见，她却还是魂不守舍，姚琚忍不住叫了她一声，“到了。”

    皇太nV当然无墓可扫，太宗的昭陵、高宗的乾陵、圣后的裕陵以及先帝的泰陵都有专人把守，等闲不能擅入，姚氏祖坟又远在吴兴，他们这趟出g0ng纯是来春游的。

    风和日暖，纸鸢漫天，丝竹弹唱声不绝于耳，小孩子的尖叫、少nV们的欢呼笑闹尽皆化在了无尽春光之中，秋千、蹴鞠、马球，还有乘着琵琶载歌载舞的，冯献灵迅速调整好心态，只当没看见独孤将军惊恐幽怨的眼神……，拉着他就往观赛人群里挤，还十分欠揍、煞有介事的与他附耳点评了一句：“都是劣马，看着肥壮威武，其实根本跑不快。”

    热热的Sh气直往他耳朵里钻，姚琚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那依殿……娘子看，哪队会赢？”

    马匹本就昂贵，何况今春贡马短缺，能上场打球的多是官家子弟，冯献灵环视一圈，撇撇嘴道：“今天李yAn冰不在，我也瞧不出胜负。”

    姚琚噗嗤一声笑弯了眼。神都城知名纨绔、好竹出歹笋最血淋淋的真实照例，长广王世子李逊的威名远播江南。这位郎君论起来还是圣人的侄孙他祖父李齐乃先帝与第一任丈夫所生，今上同母异父的兄长、皇太nV的堂侄，父母也都谦逊懂礼，不知怎么养出这样一个儿子来，整日斗J走犬、无所事事，十二岁了还同街边混混称兄道弟——他跟混混是兄弟，李家郎君算什么？皇室子弟算什么？以致于闹出跟赌场打手当街打架的特大丑闻。犹记当年姚家的堂叔伯们听闻此事，个个表情JiNg彩，放下事务就回家训诫子侄了。

    “依我看，蓝衣那队胜算大些。”

    “为什么？那队的头领五短身材，使劲弯腰才能够到藤球，我看他们未必能赢。”

    “娘子跟不跟我打赌？”

    她哼了一声，抬眸看他：“赌什么？”

    小夫妻说的正尽兴，早就猫在一旁的一位真·货郎趁势cHa入谈话，他头戴巾帻，身穿一件灰扑扑的深sE袍衫，恰巧与一位扮作商贩的禁军身材相似，独孤俱罗血sE尽失，恨不得立刻跪下请罪。

    她被他不动声sE的挡在身后，观其神sE，发现那人虽然身形高壮，但始终佝偻着背，国字脸上堆满讪笑：“小娘子年轻美貌，郎君何不挑支头钗？”货郎很会做生意，不等他们拒绝就抖开布囊，二十多支鎏金、玳瑁、岫玉制成的簪钗三两排布，虽然用料粗糙，有几支倒也称得上构思JiNg巧。

    “尊夫人年轻，翡翠、珍珠等反倒把人衬老了，这支花蛾卷云的银钗素净轻巧，家常戴最合宜，孔雀镂玉的双GU步摇就稍显华丽一些，寒食过了就该忙端午了，咱们老话常说，玉可避五毒呢。”

    生意人能说会道，姚琚笑了笑，低头挑了一支喜鹊登梅的鎏金长簪往她头上b，梅花是碎玉星子点的，喜鹊的眼睛、翅羽都是玛瑙，质料手工肯定b不上g0ng里内造的东西，胜在一点巧思吧。

    她忍住了没让人取镜子，就那么仰着头看他，他心念一动，误以为她嫌弃，正要摘掉就听一声轻咳。冯献灵鬼鬼祟祟扯他的袖子：“你的月俸够花吗？”

    后妃如皇后、四妃、东g0ng太nV妃都有月钱，皇太nV反而没有。当年武师傅们横Si，她想送一点银钱聊表哀思才发现自己b这g0ng里绝大多数人都穷，衣食住行sEsE上品，但想动用一点现钱……难如登天。

    “……这个自然，我能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他好笑极了，一旁的货郎更是喜不自胜，再四夸他们‘郎才nV貌、佳偶天成’。

    买都买了，贸然取下是不是不太好？戴着这根明显不是东g0ng风格的发簪，太nV殿下甫一回g0ng就往承恩殿去。不想半路被人截住，鱼兴朱服无冠，跪伏在地：“殿下……”

    小太监从没这么冒失过，冯献灵面sE不改：“进来说话。”

    一想到前朝高yAn公主的下场，鱼兴就差没以头抢地，进殿后y着头皮低声通报道：“今日一早，殿下出g0ng不久，京兆府尹特特上报，说在城中赌坊发现了一枚g0ng里内造的翠翘。”

    g0ng中首饰都有来处可查，去尚服局问一问就知道那东西是从哪处殿阁流出，转瞬间她就想通了关窍：“仙居殿？”

    常往g0ng外乱跑且无法无天、没人敢管的就这一个。

    “他倒是好盘算，”她笑了笑，“怎么不去报陛下？”

    鱼兴只好把头埋得更低。半晌，冯献灵无奈下令：“请二公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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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后那会儿的男宠都是没有名分的，就像现在的小薛君一样，人都知道是男宠，但他们没有封号，先帝登基仅两年就把自己累Si了，也没空给自己纳妃，所以男宠们规制化、合法化就是从今上开始的。

    《甘露君传》完全是杜撰，原型是明朝人写的YAn情《如意君传》，讲的是武则天的故事，我给套用到本书的nV帝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