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分道 (第1/2页)

    凄哀虎啸随着最后一道剑气斩下归于沉寂，宋霞明熟练地剖腹取胆，装入囊袋。

    一旁的祁清川拭净剑尖的血渍，将布帛递给他擦手：“倒是顺利得很。眼下返程时间充裕，不必急着赶路，可以从更安全的那条大路回去了。”

    宋霞明接过道了声谢，心中萦绕的不安却始终未散。他抬头望向雪渊上狭窄如一线的天幕，晦暗暮色渐渐晕染，仿佛预示着某种即将降临的不祥。

    “怪事，”祁清川回剑归鞘时忽然一顿，讶道，“我的剑穗不见了。”

    “若是方才打斗时掉落，应当就在这附近。”宋霞明环顾四周，深积的雪被二人剑气震开，露出冻硬的坚冰，雪沫飞扬坠落，其中却并无剑穗的踪迹。

    祁清川面色微沉。那剑穗做工粗陋，本来并非值钱之物，只因是谢从欢亲手雕琢赠他的生辰礼，祁清川向来是珍重的。

    “许是落在路上了，我还是原路回去，”他返身便要往小路处去，“你先走吧。”

    宋霞明毫不犹豫地紧追两步赶上他，只道：“同来自然同归。”

    祁清川眉目微舒，朝他一笑。二人顺着来路搜寻，再度行至墨狼巢xue洞口，却听洞中穿出阵阵狼嗥，似有争斗。

    “……天色尚早，狼群本不应此时醒来，”祁清川侧耳细听，嚎鸣中隐约混杂着兽类爪牙与金铁相击之声，“好像是有人闯入惊扰了它们。”

    宋霞明反手拔剑，神色凛然：“再返回另寻他路时间不够，你我恐怕也免不得一场恶战了。”

    他们来时刻意敛息，故而只有零星几只墨狼被脚步惊起，又立即被极快的剑气一击毙命，并不凶险。但此时进入洞中的人显然缺乏经验，抑或轻功不佳，惯于白日憩息的墨狼都被这位不速之客吵醒，洞内全是飞溅的血沫残肢。

    宋霞明正要与祁清川商量如何突围，身后那人却如雪风般飞掠而过，并着一声惊呼：“师弟！”

    他霎时瞳孔骤缩，昏暗的山洞之中狼影错落，只能模糊辨得战局中心有个穿着纯阳弟子袍的身形。

    那狼爪险之又险地被祁清川以剑鞘格住，落下一道显目的凹痕，他甚至来不及拔剑，只将谢从欢护在身后，对远处的宋霞明清喝道：“霞明！”

    话音方落，二人脚下出现一圈莹莹蓝光，将周围群伺的墨狼尽数隔开，正是宋霞明落下的镇山河。祁清川这才略松了口气，从鞘中引剑环顾，很快寻到了包围的薄弱之处：“东南方！”

    宋霞明应声而动，两仪剑气如深潭中一尾青鱼，所经之处皆荡开血色涟漪，立时辟开可供几人通行的空缺。祁清川亦以气凝剑，驱使着气剑在身侧织出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扑来的墨狼尽数绞作碎rou。

    谢从欢身上深深浅浅的伤不计其数，此时已是强撑行走，被他师兄和宋霞明在两侧扶着，半拖半拽地出了山洞。三人忧心狼群穷追，也不敢止步，直到出了松林，望见驿站弟子，这才精疲力竭地倚树而坐。

    “手伸出来，”宋霞明从取出草药替谢从欢简单包扎，蹙眉低斥，“平日里清川应当也同你再三叮嘱过此处凶险。你向来听话，怎敢孤身前来？”

    祁清川双唇紧抿，撇头望向一旁，显然也是动了怒。谢从欢自知做错，低垂着头，从身侧摸出那个剑穗，将白日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同祁宋二人道出。

    雪照守在他师兄寝室门前，心情甚佳地踹着一颗小石子儿。那石子骨碌碌地在雪地上往前滚动，忽地撞上了黑色的靴尖。

    他抬头望见来人，立刻眉眼弯弯地跑了过去。

    “师兄，你回来了！”

    宋霞明面无表情，眼神沉郁地一挥袖，剑鞘猝然击在雪照左肩，直将他打得飞出去，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

    他咬紧牙，强忍疼痛，心中隐约猜到大概是白日之事暴露，遂眼眶发红地站直身子，又想拿出从前那套把式讨饶：“师兄，我……”

    宋霞明冷如金铁的声音却在上方响起，打断了他的话：“我让你起来了吗？”

    “跪好。”

    “你不是一直喜欢他这样的好孩子吗？”

    吕照霜漫不经心地从孙廷手中接过铁链，挥手让他退下，牵着谢从欢在地上跪行几步，停在宋霞明面前。

    “为了他罚我，斥责我，”那狼头面具下传出一声不辨喜怒的笑，“…抛弃我。”

    宋霞明侧眸微哂：“时至如今，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或许吧，”吕照霜无谓地耸了耸肩，“以你的标准而论，我错的何止这一件——但即便是错，我也已经得到了想得到的一切，连你眼下亦是我的掌中之物。”

    “既然如此，错又何妨？”

    六年前使他们分道扬镳的“道不同”再次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岁月刀斧未能斩尽各自心中的藩篱，反将曾有的罅隙劈得阔如天堑。

    如今再论对错，亦无非是投石入渊—